续签劳动合同降薪20%?员工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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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劳动纠纷案例 劳动合同

员工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司答复“可以,但工资降到原来的 80%”。员工拒绝,公司随即以“协商不成、合同期满”为由终止劳动关系。二审法院的结论是:这不是协商,是把法定义务标了价。

续签劳动合同降薪20%?员工不答应!

【案例背景】

2021 年,魏女士入职某信息科技公司,任产品经理,双方签订 3 年期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到期后,公司与其续签 1 年期合同,并在合同中载明“原劳动合同内容不变,双方仍继续遵照执行”。至此,魏女士已与公司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在《劳动合同法》的框架下,这是一个有明确法律后果的节点: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法定排除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的,除劳动者主动要求订立固定期限合同外,用人单位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就是说,第三次签约的合同类型,法律已经把选择权交给了劳动者。

现实中,不少企业把无固定期限合同视作“请神容易送神难”,于是在第二次合同到期前想尽办法让员工“自己走”。最常见的手法不是拒绝续签,而是给续签附加一个员工无法接受的条件——降薪、调岗、异地派驻。本案就是这类操作的典型样本:公司没有拒绝续签,甚至明确表示“同意”,但把工资压到了原标准的 80%。

【案例详情】

本案的事实链条并不复杂,但每一个节点都对应一条法律后果。先看时间线上的十个关键节点,再看金额是怎么算出来的。

一、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时间节点发生了什么
2021 年魏女士入职某信息科技公司任产品经理,签订 3 年期劳动合同
第一份合同到期双方续签 1 年期合同,约定“原劳动合同内容不变,双方仍继续遵照执行”
第二份合同到期前魏女士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协商阶段公司表示同意续签,但前提是工资标准调整为原来的 80%
协商破裂魏女士拒绝降薪,明确要求在原待遇基础上续签,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合同到期后公司径直出具《通知书》,终止劳动关系
仲裁与起诉魏女士不服,起诉至法院,主张公司违法解除,索赔赔偿金 20 万元
公司抗辩“协商不成、合同期满终止”,只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审认定公司以原工资 80% 作为续签条件,系恶意增设缔约门槛、变相规避法定强制缔约义务;其后又以劳动者不同意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关系,“有悖诚信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违法终止
判决结果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19.6 万元(接近劳动者主张的 20 万元)

二、19.6 万元这个数字,是可以被拆开的

同一个事实,法律上有两种定性,对应两套完全不同的算法:

定性法律依据计算方式金额
期满终止
(公司主张)
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N × 月工资约 9.8 万元(推测值)
违法终止
(法院认定)
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2N × 月工资19.6 万元(判决金额)

用判决金额反推:赔偿金 19.6 万元 = 2N × 月工资,若工龄 N 取 5(2021 年至 2026 年,满 4 年不满 5 年按 5 计),则月平均工资约为 1.96 万元。魏女士主张 20 万元、法院判决 19.6 万元,相差 4,000 元,与“N 取整、月工资口径差几百元”的误差高度吻合。

需说明:月工资 1.96 万元为依判决金额反推所得,判决书未公开该数据,属推测值。

对企业而言,这不是一道复杂的题:只要被认定为违法终止,成本就从 N 变成 2N,本案差额正好 9.8 万元;此外还有仲裁与两审的时间成本、律师费,以及裁判文书公开后对雇主品牌的长期影响。

【案例思考】

这个案子值得反复读的地方,不在结果,而在它揭开了四个常被 HR 忽略的判断标准:协商的真假、员工表态的分量、企业冒险的动机,以及无固定期限合同真正的风险来源。

一、争议焦点从来不是“能不能降薪”,而是“降薪是不是真协商”

公司并非毫无章法。它走完了“提出方案—员工拒绝—协商不成—终止合同”的全套流程,形式上很像一次正常的协商。但法院穿透形式看的是条件本身是否合理:在员工依法有权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节点上,企业单方给出一个降幅 20% 的方案,实质上等于给一项法定义务标了价——接受降薪就续,不接受就走人。这被认定为滥用协商权,而不是协商失败。

这条裁判逻辑值得 HR 记住:“我谈过了”不等于“我协商过了”。判断标准是员工有没有真实、可接受的选项,而不是企业有没有走完对话的形式。

二、魏女士那句“希望按原待遇续签”,是本案的关键动作

复盘时容易被忽略的一个细节:魏女士在被要求降薪后,明确表示“希望在原待遇基础上续签”。

这句话在法律上有精确的作用。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固定期限合同期满终止应支付经济补偿,但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原条件续订而劳动者不同意的除外。也就是说,只要员工拒绝的是“不低于原条件”的续订,企业就可以不付补偿。魏女士把“拒绝续签”的责任明确推回给了公司——她同意续签,是公司改变了条件。

反过来推:如果她当时顺势提出加薪,案件的定性可能完全不同。同样是拒绝,一个指向“公司不守约”,一个指向“员工要价过高”,法律后果相差 2 倍。这是劳动合同谈判中最实用、也最容易被双方忽略的一条经验。

三、企业为什么愿意冒 2N 的风险

答案往往不是不懂法,而是在赌三件事:员工不懂法、员工不会告、告了也顶多判 N。

本案三次都赌输了。更值得注意的是成本结构:企业想省下的是“续签后 20% 的工资差额”,赌上的是 2N 的赔偿金。以月薪 1.96 万元、降幅 20% 计算,一年省下的工资差额约 4.7 万元(1.96 万 × 20% × 12),而 9.8 万元的定性差额,相当于用两年多的工资节省,去换一次可能输的官司。这笔账在任何一次理性的成本测算里都不成立——它之所以成立,只是因为决策时没人算过。

四、无固定期限合同不是“铁饭碗”,被误读的是风险来源

很多 HR 把无固定期限合同当作最大的用工风险,但这是把风险记错了账。

无固定期限合同约束的是缔约程序,不是解雇权。签了之后,企业依然可以依第三十九条(严重违纪等过失性解除)、第四十条(不胜任、医疗期满、客观情况重大变化)、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解除劳动合同。它唯一改变的是:企业不能再靠“合同到期”这个低成本出口让人离开,必须给出实体理由并承担举证责任。

所以真正的风险不在合同类型,而在管理基本功:有没有可用的绩效记录、有没有做过培训或调岗、有没有岗位说明书与考核标准。管不好人的企业,签什么合同都危险;管得好人的企业,无固定期限合同并不会让解雇变得更难。本案中企业选择用“降薪 20%”绕开这个基本功,恰恰是因为它没有别的东西可用。

【HR 启发】

把上面的分析落成动作,共六条。前三条防“踩线”,后三条防“踩线之后没证据”。

1. 第二次固定期限合同到期,是法定节点,不是自由裁量点

这是全案最应该被记住的一句话。到了这个节点,续不续、签什么类型,法律已经把答案写好了。HR 需要做的不是“想办法规避”,而是在到期前就把评估做完。

2. 到期前 90 天启动续订评估,而不是到期前 3 天

留出时间做三件事:确认员工是否提出续签、确认是否属于法定不得解除情形、测算两种定性下的成本。仓促谈判必然演变为“要么接受条件、要么走人”,而这正是本案被认定违法的原因。

3. 调薪有三条合规路径,不能塞进续签条件里当门槛

一是协商一致并签署书面变更协议;二是依第四十条第二项走“不胜任—培训或调岗—仍不胜任”的完整程序;三是有合法有效的制度依据并履行民主程序与公示。把降薪作为续签的前置条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条。

4. “协商”必须给出真实的替代方案

只给一个方案,本质是通知。合规的协商至少应包含:维持原条件续签、调整方案(并说明理由与依据)、以及调整后的过渡安排。全程留痕,让“协商”在证据上站得住。

5. 员工一句“愿按原条件续签”,就是风险警报

这句话一旦出现(无论口头还是书面),企业后续任何终止动作都会被放在“员工已同意续订”的前提下审查。此时正确的做法是书面回应、明确记录,而不是加快终止流程。

6. 终止前做一次 N 与 2N 的对比测算,并让决策层签字

本案 9.8 万元的差额,本来可以在一张 A4 纸上被看见。把定性风险折算成金额、写进决策单,是 HR 能对企业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它把“法律风险”翻译成了老板听得懂的语言。

【法条链接】

本案涉及六条依据,其中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但书”是决定赔与不赔的分水岭,建议重点记。

条文内容要点在本案中的作用
《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无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情形,提出或同意续订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魏女士主张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请求权基础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公司主张“期满终止”的依据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依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终止固定期限合同的应支付经济补偿;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原条件续订而劳动者不同意的除外决定付“N”还是“0”的分水岭,也是本案争议的技术核心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或已不能继续履行的,应支付赔偿金认定违法终止后的责任条款
《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违法解除或终止的,按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19.6 万元 = 2N 的计算依据
法释〔2020〕26 号第四十四条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等决定引发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企业需自证“协商真实”“条件合理”,举证不能则承担不利后果

【HR 实操清单】

以下六项动作按时间顺序排列,可直接转化为合同到期管理的标准流程。

序号动作时点应留存的证据
1建立“二次固定期限合同到期台账”,逐人标注第一、二次合同的起止日员工入职即建,随续签更新合同台账、到期预警记录
2启动续订评估:确认员工意愿、核查是否存在不得解除情形到期前 90 天评估表、沟通记录
3书面送达续订方案,逐项列明工资、岗位、工作地点、福利是否变化到期前 60 天书面方案、员工签收单
4确需调薪的,单独启动变更程序(协商一致或法定单方调薪路径),不并入续签条件与方案同步变更协议、培训或调岗记录、考核结果
5员工主张按原条件续签的,当日书面回复并留档收到主张当日回复函、送达凭证
6终止前完成 N 与 2N 成本测算,形成书面决策记录终止前 30 天测算表、审批单、决策会纪要

资料来源与说明

  • 案例事实与判决结果依据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公开披露的案件报道(2026 年 10 月)整理;文中当事人姓名、企业名称沿用报道中的化名或代称。

  • “月平均工资约 1.96 万元”“经济补偿约 9.8 万元”均为依判决金额反推所得的推测值,判决书未公开相关数据,引用时请标注为推测。

  • 本文仅供人力资源管理学习与实务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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